第100章(第3/5页)

李摘月闻言,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几分。她仔细地将李韵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入被中掖好,又检查了她肩臂处包扎好的伤口,确认并无异常渗血,这才稍稍安心。想起另一位同样遇险的公主,她问道:“十八公主那边情况如何?”

侍立在侧的宫女绿梅连忙回话:“启禀晏王,十八公主也已救回,尚在昏迷中。太医诊断是因溺水时间稍长,受了惊吓与寒气,但……伤势比咱们公主轻些,并未中毒。”

李摘月沉吟片刻,决定亲自去探望一番。十八与十九同为早年丧母的公主,虽境遇不尽相同,但自幼在宫中也算备受关照。十九因由她抚养,无人敢怠慢;而十八公主自幼聪颖,曾是李渊身边最年幼的女儿,也得过几年盛宠,长大后更是嘴甜心巧,与宫中诸位皇子公主都维系着不错的关系,与李韵也时常走动。

来到十八公主所居的偏殿,只见韦贵妃与杨妃宫中的女官已在殿内探望,见李摘月到来,纷纷行礼。

李摘月目光扫过殿内陈设,虽不及正殿富丽堂皇,但也堪称花团锦簇,一应器物摆设精巧雅致,多宝阁上珍玩字画、屏风绣墩乃至女儿家喜欢的玲珑小物一应俱全,可见其主人是个懂得经营、注重生活品质的人。

她将带来的补药与锦缎等礼物放下,温言慰问了几句,见十八公主仍未苏醒,便未多留,起身离去。

就在李摘月离开后不久,榻上的十八公主眼睫微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听闻李韵尚在昏迷,她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眼眶泛红,泫然欲泣,语带哽咽与自责:“都怪我不好……若不是我一时兴起,非要拉着十九妹妹去游湖赏霞,也不会……不会遇上这等祸事,连累妹妹身受重伤……”

身旁的心腹侍女连忙宽慰:“公主快莫要如此说,发生此等恶事,岂是您能预料的?万幸天佑皇家,刺客已然伏法,陛下也已严令彻查,公主安心休养便是。”

“伏法了?”十八公主心头猛地一跳,眸光微亮,小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侍女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入肉中,“你……你说真的?那刺客……死了?”

侍女吃痛,却不敢挣脱,连忙点头:“千真万确!听说陛下雷霆震怒,已命百骑司与内侍省联手,定要查个水落石出!”

“严厉……彻查……”十八公主听到这几个字,浑身禁不住微微一颤,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,比那湖水的冰冷更甚。

侍女只当她仍是后怕寒冷,连忙又取了一床锦被为她紧紧裹上。

十八公主拥被而坐,听着侍女絮絮叨叨说着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,眼神有些呆愣出神。当听闻李摘月也曾亲自前来探望时,她眼睫下意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,低声呢喃:“晏王……他来了?”

“是呢!”侍女连忙示意内侍将李摘月送来的礼物呈上,语气带着几分讨好,“晏王殿下很是关心公主,您看,送来了上好的灵芝、老山参,还有这些江南进贡的云锦和最新式的珠钗……”

十八公主目光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上,听得异常认真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滑腻的锦缎,几不可闻地低语:“十九的运气……总是这么好……”

声音太轻,侍女未曾听清:“公主,您方才说什么?”

“……”十八公主抬起眼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不明的笑意,指尖摩挲着李摘月送来的锦缎,改口道:“我说,晏王……待我真好。”

侍女不疑有他,赞同地点头:“晏王殿下自然是心善的。”

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。十八公主转眸望向窗外,暮色已然四合,最后一丝赤红的余晖如同血渍般浸染着天际,将窗棂殿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。她注视着那沉沦的暮色,低声吩咐:“你去紫微宫看看十九妹妹现下如何了?我既醒了,她……想必也该醒了吧?”

侍女闻言,面露难色,低声道:“奴婢方才打听过,紫微宫那边说十九公主因箭毒未清,加之落水后起了高热,此刻怕是……还未清醒。此时前去,多半也探问不出什么。”

十八公主闻言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充满了姐妹情深的担忧:“她终究是我妹妹,我俩一同落难,若非我此刻浑身无力,定要亲自前去守着她才安心……”

“这可万万使不得!”侍女连忙按住她,“您自个儿还发着热呢,若是再着了凉,可如何是好?奴婢这就去紫微宫,将您醒来的消息告知晏王和那边伺候的人,也好让他们放心。”

十八公主闻言,经不住微微笑了,那笑容在渐暗的室内,显得有些模糊难辨:“也好……那便有劳你了。”

待侍女转身离去,殿内重归寂静。十八公主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,她独自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彻底沉沦的夜色,眼神复杂难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