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(第3/5页)

这封奏疏由八百里加急,风驰电掣般连夜送抵长安,呈至李世民的御案之上。

李世民展开奏疏,越看脸色越是铁青。当看到“越王李泰”、“为越王出气”等字眼时,他沉默了。

紫宸殿内死寂一片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突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李世民的大手狠狠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,震得笔砚跳动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从牙缝里挤出命令:“来人!去宣越王!立刻!马上!”

一旁侍奉的张阿难被李世民这暴怒的样子吓得快要跳起来,喉间绷紧,努力安抚:“陛下,息怒啊!奴婢敢问一句,为何宣越王?”

李世民闭眼深呼吸,“杨恭仁说杨思训对付斑龙,是青雀撺掇的。”

“嘶!”张阿难倒吸一口凉气,心胆俱颤,连忙上前柔声劝慰:“陛下,息怒,息怒啊!保重龙体要紧!这、这或许只是杨思训那狂徒借越王名头胡作非为,未必就真与越王殿下有关啊……”

李世民猛地转头,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张阿难,那眼神里翻滚着的是被触及底线的暴怒。

他虽然宠青雀,但是自家孩子什么性子,他还是了解的,虽说杨恭仁为了给杨思训开脱,奏疏中可能有夸大成分,但是若是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,对方不可能向他上奏这些,攀扯污蔑皇子,形同造反,杨恭仁不敢。

张阿难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,所有劝解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,慌忙低下头,心中骇极。

陛下这次是真动了真火!他暗自叫苦,心思急转,已经想着必须立刻想办法悄悄通知长孙皇后,否则他真怕陛下盛怒之下会气伤了龙体。

李世民不再理会他,再次拿起杨恭仁的奏疏,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字句。他像是想起什么,猛地拉开御案抽屉,取出李摘月这些时日断断续续送来的私信。

信上只字未提玉泉山的凶险和委屈,只闲话玉泉山的风景、洛阳见闻,语气平和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两相对照,李世民心中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,比愤怒更刺痛他。

这孩子……是不信他吗?

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和惊吓,甚至险些丧命,她却选择隐瞒,独自承受。

她是认定了他一定会偏袒青雀,所以连说都不说,宁愿自己暗中筹划,亲自动手报复吗?

一想到李摘月可能存了这等心思,再联想到李泰可能有的动作,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若不是有人将此事捅破……若不是杨恭仁恐惧之下和盘托出……他们兄妹二人,是否真会在暗中斗得你死我活,直至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,而他这个父亲却被蒙在鼓里,最后一个才知道?

帝王的多疑与父亲的忧心在此刻交织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和无力。他越想,越觉得冷汗涔涔。

张阿难偷眼觑见李世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额头鬓角尽是细汗,握着奏疏的手甚至微微发抖,更是大气也不敢出,心中一片惶然。

他不由得想起尚在返程路上的李摘月,一时之间,竟不知她此刻还未回到长安,究竟是福还是祸了!

……

午时刚过半,长安城便笼罩在一片濛濛细雨之中。细密绵柔的雨丝,如同织就的无形绢帛,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宫城的青砖地面。

都说春雨贵如油,对于城中的百姓来说,自然是欢欢喜喜。

但是对于此时紫宸殿的李泰来说,今日的雨有些冷了。

在来之前,宣他的内侍就给他提醒,阿耶不怎么开心,

他也有心里准备,可是到了紫宸殿才发现,何止是“不怎么开心”,他阿耶的怒火,几乎要将这庄严大殿的屋顶都掀翻了!他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委屈,实在想不通自己近来安分守己,究竟犯了何等大错,竟惹得阿耶深夜如此动怒。

李世民俯视着跪在下方、身形过分丰腴的儿子,面色沉冷如铁,声音冰冷:“青雀,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?”

李泰茫然抬头:“……儿臣,不知。”

他最近循规蹈矩,没有李摘月那个讨厌鬼在眼前晃悠添堵,他成亲开府,宴饮酬酢,在长安士林中名声鹊起,不知有多风光快活。

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,太子哥哥体弱多病,如今病一直都没好,荤素都要忌食,平日连米面都少吃,而他作为父皇与母后的次子,若是太子哥哥……他肯定要顶上。

见他竟是这般懵懂无知的神情,李世民强压的怒火又窜起三分,勉强耐着性子提示:“你之前为何从不曾向朕提起,你与那洛阳的杨思训相识?”

“杨思训?”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猛地刺了李泰一下。他心头剧跳,瞬间明白风暴因何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