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(第3/5页)
众人正在花厅说着话,忽见杨恭仁的次子杨思训用手捂着额头,指缝间渗出鲜血,脸色阴沉地从门口快步走过。
杨恭仁见状大吃一惊,连忙高声叫住他:“思训!你这是怎么回事?何以弄得如此模样?”
杨思训闻声停下脚步,转身走进花厅。他先是向李摘月行了一礼,然后才面带难色地看向父亲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回父亲,儿子奉命去查军中粮草亏空一案,现已有些眉目。方才回城途中,竟遭人伏击!幸得护卫拼死抵挡,才侥幸脱身!待明日儿子点齐人手,将人抓来,交由父亲发落!”
杨恭仁愣了一下,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李摘月,见她只是悠闲地吃着点心,似乎对此并不在意,这才稍稍放心,摆了摆手道:“既如此,你先下去好生包扎伤口,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“是。”杨思训应了一声,再次向李摘月行礼后,才退了下去。
李摘月又与杨恭仁闲聊了片刻,便起身告辞:“杨都督公务繁忙,贫道就不多打扰了。此次前来洛阳,主要为修观祭祀,以尽弟子对先师的一点心意。具体事宜,贫道自行处理即可,不敢过多劳烦都督。”
杨恭仁连忙道:“殿下言重了。洛阳城内所有工匠,殿下尽可随意调派。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工修缮乾元观?”
李摘月直接道:“贫道算过了,两日后便是黄道吉日,宜动土、祭祀。届时贫道便前往玉泉山乾元观旧址。”
杨恭仁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,心中更是满意,越发确定这位晏王来洛阳确实只是为了私事,并非别有目的或来找麻烦的。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贵人,那就是好贵人!想到此,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:“如此甚好!殿下若在修缮过程中遇到任何难处,尽管开口,老夫定当鼎力相助!”
李摘月唇角微微勾起,“好说,好说!”
离开大都督府后,李摘月出于好奇,让人去稍微打听了一下杨思训所说的粮草案。很快消息便传了回来:原来是杨恭仁查出有人大肆贪污洛阳守军的粮草,数额巨大。为了彻查此案,杨恭仁手段强硬,几乎将洛阳上下掀了个底朝天,弄得人人自危。据说此案还牵扯到了洛阳本地的一些世家豪族,他们中有人与军中毒瘤里应外合,共同参与倒卖粮草牟利……
李摘月捏着下巴,若有所思:“洛阳如今都这般光景了,还有人贪墨军粮,确实过分!”
一旁的苏铮然淡淡道:“粮草军务,水深似海,你我皆非局中人,难明就里。只是杨恭仁此番如此大张旗鼓,雷厉风行,洛阳城里,怕是有不少人要倒大霉了。”
李摘月明白他的意思。很多事情,尤其是在古代,是大是小,最终如何定性,往往取决于上位者的态度和需要。若上位者不想追究,即便是天大的事也能轻描淡写,就是造反,也可以轻拿轻放;若上位者铁了心要办,那么再小的过错也可能成为重罪的由头,就是进门先迈了左脚,也是大罪……
“罢了,”李摘月摇摇头,“此事与我们无关。明日天气晴好,咱们不如去登高望远,看看这洛阳周边的山水景色!”
苏铮然闻言,轻轻点头。
……
根据当地百姓模糊的指引,李摘月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乾元观的大致位置。
然而眼前所见,唯有荒烟蔓草,一片萧瑟。八九年的风雨侵蚀、野草疯长,早已将昔日的破观痕迹吞噬殆尽,连断壁残垣都难以寻觅,仿佛那一段岁月从未存在过。
李摘月拨开半人高的荒草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其中艰难行走,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,试图找到一点昔日道观的印记。良久,她才在一处草丛下,发现了一小截低矮的、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残破石基。
她站了上去,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。秋风掠过,荒草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响,更添几分寂寥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措和孤寂感悄然涌上心头。
当年她骤然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惊慌失措、彷徨无助之时,是青榆道长让她安心,给与她庇佑,可他如清晨的初露,太阳出来不久,在她刚刚感受到一丝安稳时,便悄然消散了,留下她一个人,孤零零地面对这个庞大而未知的世界。
旁边的苏铮然默默看着她的背影,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罕见的脆弱和迷茫。
在他印象里,李摘月总是灵动跳脱、自由自在,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困扰她。加之她修道者的身份,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,担心哪一天她真的会化作一阵清风,无拘无束地遨游于天地之间,行踪不定,心意难测,让他无处可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