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
群臣垂首, 殿内落针可闻,唯有陛下悲愤的余音在梁柱间萦绕。

魏征与房玄龄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皆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
片刻, 魏征深吸一口气,走出队列,躬身一拜,犹豫平静无波,“陛下,臣以为, 太子与晏王所言所谏,皆引经据典,合乎圣人之道,并无错处!”

李世民:……

他就知道魏征会站在太子他们那一边。

房玄龄李世民面上有些恼意, 连忙出来打圆场, “陛下息怒, 太子殿下近来学问精进, 于政务也多有裨益, 而且身体逐渐好转, 皆是陛下平日教诲之功,如今……如今不过是学以致用,稍显……呃,赤城!”

“……”李世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, “房卿这话说的真是让朕刮目相看, 好,好一个学以致用,咱们要说清楚,朕对太子珍之重之, 可不曾如此苛责!现如今,这两人皮痒了,居然拿‘刀’戳朕的心窝子,房卿,你着实偏心啊!”

房玄龄:……

“噗!”尉迟恭一个憋不住,笑出声来,又赶紧捂住嘴。

程知节瞥了他一眼,心想这人怎么就憋不住 ,到时候陛下怪罪,他可别诉苦。

果然,李世民听到动静,冷声道::“尉迟恭,你笑什么?”

“!”尉迟恭轻咳一声,眼珠子一转,翁声翁气道:“陛下,要我说,太子与晏王就是闲的,您给他们找点正事干,比如去军中历练几个月,保准没工夫……”

众人:……

太子与晏王这波可不是闲的,着实是因为孔颖达他们平□□得太狠了。

没看从陛下泪洒金殿后,孔颖达、于志宁他们都没吭声吗?

李世民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,“然后他们再谏大将军练兵苛酷?还是谏兵士疏于训练?你是嫌朕不够头疼?”

尉迟恭见状,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
殿内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。

杜如晦忍住喉咙间的笑意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,“陛下息怒,保重龙体,太子与晏王……年少气盛,一心为公,言语或有急切之处,然其心……其心可嘉……”

对上李世民带着控诉的眼神,杜如晦着实说不下去了。

长孙无忌见状,轻声附和道:“杜相所言极是,太子年轻气盛,或许……或许求治心切,方式方法上……略有欠妥,”

李世民无语:……

有这么偏心的吗?明明是“报复”,偏偏说成“求治心切”。

魏征倒是没笑,他板着脸,出列沉声道,“陛下!臣以为,太子与晏王所谏之事,虽琐碎,然其理不偏!君王确应时时自省,克己复礼。”

李世民:?

他听着这帮老伙计不痛不痒、甚至隐隐带着鼓励意味的“劝慰”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你们到底是哪边的?!朕是让你们来给朕做主的!不是让你们来给那两个小混蛋撑腰的!还“其心可嘉”?

他悲愤地看向其他大臣,希望有人能说句“人话”。

结果众臣纷纷低头,要么研究笏板的纹理,要么琢磨靴子的款式,就是没人接他这个茬。

就是疑似掀起这场风暴的孔颖达、于志宁等人也都低着头不吭声,他们若是此时开口,岂不是打自己的脸,说自己往日直谏所言都是错的。

再说,太子与晏王这事,其实也算是陛下的家务事,老子被儿子拿大道理堵了嘴,他们这些外人掺和进去,里外不是人。

李世民看着底下这群“装死”的臣子,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。他原本只是想演个戏,博个同情,顺便给那两个小混蛋一点压力,没想到戏台子搭好了,人却一个个不吭声。

他憋了半晌,最终只能悻悻地一甩袖子,有气无力地道:“罢了罢了!退朝!”

阶下,魏征面无表情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旋即恢复原状,随着鱼贯而出的大臣们,悄然退出了大殿。

早朝上的情景很快传到东宫与鹿安宫。

李承乾听着内侍的回报,一直紧绷的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笑意,对纪峻道:“阿耶往日总是推崇‘直谏之道’,如今身为人子,自然要满足他的期望。”

纪峻看着此时满是少年人狡黠与朝气的太子,不由得点头。

心道,晏王对于心病可真是妙手回春,而且敢于以身入局,可比东宫一些畏首畏尾的幕僚好百倍。

李摘月听说李世民在朝堂上哭了,惊住了,“陛下哭了?”

有这么严重吗?

李承乾被折腾这么久,都没有哭,他嚎什么。

赵蒲点头:“听内侍说,而且还对大臣们发脾气了。”

李摘月轻啧一声,“可惜不在宫里,没亲眼看到。嗯……下次,该劝谏什么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