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(第3/4页)

盛凝玉道:“以前二师兄总喜欢与我用剑阁的木剑比试,后来得了清规剑,却不肯轻易出鞘了。”

容阙转过头,白绸飞扬间,语气无奈:“既然长大了,总不好和幼时一样。”

盛凝玉看着他,却笑了起来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盛凝玉歪了歪头,伸手重新拿了一块小一点的糕点,又往后曲起一腿,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亭子的围栏上。

头顶那顶白玉莲花冠垂下的流苏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。颗颗玉珠碰撞间,发出清泠泠的脆响,在这寂静时刻,分外明显。

盛凝玉嚼着糕点,漫不经心道:“怪不得后来我再没听见二师兄弹琴,只听箫声了。”

盛凝玉想,容阙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的指责。

他话里话外说她变了,可他又何尝不是?

盛凝玉自幼时在剑阁,那时的容阙也只是一个小少年,但他性格温柔稳重,不似她跳脱粗心,加之当年归海剑尊座下弟子只有这三人,夹在中间的容阙不免对最小的盛凝玉多有照拂。

一来二去,师兄妹之间感情极好,亲密无间,无事不谈,几乎胜过所有人。

然而不知何时起,二师兄有意与她保持起了距离,盛凝玉起初并未察觉,直到后来——

又有新的师妹师弟入了门。

盛凝玉这才渐渐明白,原来容阙对她并非特殊,只是年长者对于年幼之人的照顾。

宁皎皎入门后,容阙同样对她日日照拂,同样指导她的剑法,同样对她轻声细语,温柔哄劝。

因宁皎皎不喜欢琴音,二师兄就特意去学了长箫。

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剑阁再也听不见曾经的泠泠琴音,那对昔日里亲密无间的“师兄妹”还在,只是其中一人变了个模样。

唯余箫声缥缈。

盛凝玉这才明白一件事。

原来二师兄对她好,只是因为人好。

她在二师兄那里,并没有半分特殊之处。

怨么?

大抵是怨过的。

只是盛凝玉嘛,跳脱不羁,肆意潇洒,无论爱与恨,对她而言都渺如沧海之一粟,占不了太多心神。

她纵游十四洲,见的太多。又从剑尊之位陡然被关在棺材里六十年,也经历了太多。

那些常人视为极致的爱恨,在盛凝玉这里,许多皆能付之一笑。

譬如对凤族族长和兰夫人,譬如对褚长安。

许多事情,只要说开了,解决了,有仇报仇,有怨报怨,对于盛凝玉而言,就不会再占据半分心神。

譬如现在。

盛凝玉想起了从前,想着想着,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。

她看向了容阙,对方身着剑阁传统的白衣蓝纹,衣袂处深蓝的云纹流转,宛如冰层下暗涌的寒泉。他一身环佩法器,举动之间,叮当如玉磬相击。

这样华贵繁复的配饰,极容易显得累赘,但容阙丝毫没有被压制。相反,较之昔年,如今的容阙更因岁月而添了几分沉稳雍容的气度。

立在眼前,恍若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。

公子无缺,风姿妙然。

可盛凝玉看了这么久,心头竟再没有昔日的半分涟漪。

奇怪啊,她想,真是奇怪。

分明还是那两个人,眨眼间,她还能看见容阙牵着自己的手,走上三千阶的虚影。

怎么能变得这样快呢?

盛凝玉甩了甩脑袋,拍拍手站了起来,主动道:“师兄不肯言尽,我亦无法全信。你我今日的交谈,就到这里吧。”

她语气无畏又洒脱,恰如昔日。

容阙明白,盛凝玉性子跳脱不羁,在除去剑道以外的事情上,她从不喜欢拘束自己。

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,听不明白的话就不听。

说是今日,但他们都明白,盛凝玉不会再留了。

这几日,就是她给容阙最后的机会。

就在盛凝玉转身的刹那,一道柔似薄雾的叹息自身后传来。

“师妹,我亦在搜寻剑尊灵骨。”

盛凝玉顿住脚步,却没有回头:“为何?”

容阙默然。

月华流转,风声间歇。

然而就在他想要开口时,不远处有几个傀儡排成一列,齐齐跪了下去。

“看来师兄是有客人到了。”

盛凝玉了然:“到此为止吧,我先与师兄别过了。”

她转身欲走,却听身后传来容阙的嗓音。

“若是他呢?”

盛凝玉脚步一顿。

“如果是那位……”容阙顿了顿,似乎发出了一声变了调子的笑,又似乎没有,融在了迢迢夜色之下。

再开口时,他的嗓音依旧温润,辨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。

“那位魔尊大人有难言之隐,明月,你也会如此逼问么?”

谢千镜?

盛凝玉转过来,看向容阙:“师兄如何听说的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