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(第2/4页)

盛凝玉慈爱地看向怀中仙鹤,将手往前送了送,拍了拍它的头:“吃吧。”

仙鹤大黄显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,见盛凝玉如此哄着它,脾气都好上了许多,眼睛溜溜的转了一圈,低着头轻轻在她掌心一啄——

“嘎!!!”

盛凝玉被它骤然撞开,猝不及防之下,天旋地转,眼看着整个人就要后仰倒下!

她此刻灵骨不全,对灵力的把握远不如昔日精准,不敢妄动灵力,贸然初见又唯恐惊到大黄,随手一抓,本也没想抓到什么,谁知竟然真的有一截柔软的衣料被她捉住。

盛凝玉松了口气,眼睛没抬就随口:“谢千——”

余光划过那截衣袖,骤然没了声响。

蓝色衣衫,袖口处纹了一圈的黑白阴阳八卦阵。

有匪君子,姿若修竹,端坐轮椅之上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
也不知看了多久。

盛凝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下意识要松开手,然而左手还留着糕点,碎屑悉数落在了下方之人的膝盖上。

盛凝玉:“……”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别的先不说,这个师弟有多爱干净,盛凝玉是知道的。

或许是出身不错又从小患病的缘故,他未入门前,就很得家中人宠爱,入了剑阁后,除却几次比剑的时候,上一次见央修竹如此狼狈,还是那日梨花夜雨中。

盛凝玉心中冷凝一片,只觉得自己和央修竹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,再度雪上加霜。

哈哈,只希望央师弟别和宁骄一样,动辄出手引傀儡之丝,视人命如草芥就好。

“大黄只吃甜糕。”

百般思虑中,盛凝玉想也不想,捏着大黄的脖子,恍惚道:“我给的就是甜糕。”

这话出口后的下一秒,盛凝玉陡然意识到不对,却见那人探出手指,捻了一点膝上的碎屑,毫不在意的放入口中。

盛凝玉一怔,立即道:“这东西脏了,你若想吃——”

“师姐。”

央修竹放下手,一字一顿道:“这糕,是苦的。”

他的神情冷然,似乎全然对面前之人毫无情感,却与之相对的,是他的目光。

从始至终,央修竹的目光都没有从盛凝玉的脸上挪开。

像极了那雨夜。

盛凝玉的心头一颤。

只是那夜里,她轻松洒脱,不为任何事牵绊,能无拘无束的坐在轮椅上和央修竹肩并肩的赏一夜剑阁的雨。

可现在,她身份尴尬,更有牵扯到旧日阴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他为何要认出她呢?

他不该认出她的。

盛凝玉垂下眼:“大概是拿错了,央长老勿怪。”

她转身想走,被捏着脖子的大黄却不让。

仙鹤没吃到可口的糕点,顿时不满极了,叼着她的衣袖向上扯了扯。

衣料拉扯下,右手腕间的伤痕蜿蜒交错,清晰可见。

央修竹眼睫颤了颤,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了衣袖。

他记得的,盛师姐口味与剑阁清雅不同,她喜欢吃极酸的梅子,和极甜的、加五倍糖的蜜花糕。

央修竹不知道她那状似莲花的蜜花糕是从哪里来的,但他又一次在练剑台上输了比试,萎靡不振时,师姐递了个给他。

那一次,央修竹难得失控,喝了不知多少灵茶,才压下了口中那甜腻到发苦的滋味。

他迟疑的看着盛凝玉:“这糕点,为何这般甜?”

盛凝玉掀开衣袍就地而坐,一边神态如常的吃着糕点,一边对着他长吁短叹:“连这般好吃的糕点都不懂欣赏,你这人,真是不配吃糕点!”

央修竹一顿,慢慢的放下手,抿了抿唇,糕点的甜腻在此刻发着苦。

“师姐不必安慰我。”

方才那些弟子的话在央修竹脑中再一次响起。

他攥着手中糕点,看着一地的木屑,慢慢道:“他们没有说错,我确实是坐在轮椅上,也确实是个输给了他们的废物。”

他确实是,不配用剑的。

因体弱有残缺,央修竹自来在家中备受宠爱,众人待他皆小心翼翼。从小到大,他已见多了父母为他双腿之事而忧心忡忡。

几次之后,他便不再在他们面前显露出虚弱茫然之态了。

可他心中的茫然不会消失,反而越来越浓,犹如雾天迷失在海上的船只,孤自徘徊犹豫,找不到归处。

盛凝玉毫不在意的扬起眉,抛起手中甜果:“与其信他们,你不如信我。”

转瞬间,她痛心疾首的看了眼他手中捏着的蜜花糕,义正言辞的指责:“这样好吃的菩提蜜花糕你都忍心浪费,这可是我最后一枚了!——央师弟啊,你不配用剑我是没看出来,但你不配吃糕点这件事,我全然赞同!”

前面的话漫不经心,后面的话痛心疾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