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第3/4页)

盛凝玉脚步一顿。

虽然师父说她与褚长安感情很好,之前已经见过数次,只是信件在一次秘境中被毁,但不知为何,在真正见到褚长安后,盛凝玉满心都是失望。

她想不出什么亲昵的称呼,于是开口道——

【你年岁小一些,不如叫我‘凝玉师姐’吧。】

“你年岁小一些,不如叫我‘凝玉师姐’吧。”

悬浮在空中的盛凝玉笑着,撑着侧脸,说的话与底下的人全无二致。

即便面容模糊,盛凝玉也能看出褚长安脸上的失望。

“可我们不是未婚道侣吗?”小少年慢吞吞的问道,骄纵的声音里带着不满,“我为什么要和你的师弟师妹一样称呼你?”

若是现在的她,只会冷笑一声离开,然而那时的盛凝玉只是歪着头,纵容着褚长安快步走在前面,自己揣着手,故意慢吞吞的缀在他身后。

褚家家臣见此,都掩面轻笑,他们不敢阻拦四少爷和他的道侣闹变扭,于是纷纷退到远处,故作不知。

似乎是因为师父与褚远道的谈话,褚家那些厉害的家臣都被调到了最中间的宫殿内,愈发显得此处有些人丁稀少。

浮在空中的盛凝玉看得兴趣缺缺。

然而就在她又翻了个身时,忽得听来一声喊叫——

“凝玉师姐!”

莫名其妙的,盛凝玉心头一颤。

她回过头,却见褚长安的面容骤然间变得极为清晰。

就连周围匆匆而来的褚家人的面容——他们脸上的惊恐、焦急、愤怒,也全部清晰可见。

但在这一刻,盛凝玉根本看不见别人。

她只看见了台下之人。

没有任何的华服锦绣包裹,只是一件最普通的、沾着血的白衣,但他站在那里,抬起眼,就胜过了世间盛景千万重。

是谢千镜!
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
浮在空中的盛凝玉蓦然起身,难得如此失态。

她看着自己出剑——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剑法与决心,只要那薄如蝉翼的“无缺剑”剑尖一出,除了见血封喉,再无其他的结局。

她向前急奔,仗着自己此刻身轻如燕,如一阵清风般飘过。

哪怕此时她只是虚影,哪怕这只是她的记忆,哪怕其实知道谢千镜后来活了下来,但此时此刻,此景之下,盛凝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
——不可以!

盛凝玉下意识想要抽剑,却摸了个空。

在此时自己的记忆中,“盛凝玉”没有凤鸣剑,所以她同样没有,而她也心知“无缺剑”早已被毁,所以同样凝不出任何的剑。

盛凝玉周身再无他物。

但谁说,剑尊一定要用剑呢?

盛凝玉眉梢一动,以自己的右手为剑,凝起剑势。

这是她方才刚刚领悟的第七重剑中最重要的那个剑式。

剑尊盛凝玉为人而怒,为自己而怒,为这天地荒诞而怒——

而此时此刻,凡人盛凝玉只为身后一人而怒。

这一切的思绪,不过是转瞬之间。

盛凝玉掌心向上,劈出一剑的同时,她看到对面的“盛凝玉”同样挥来一剑,她看得清楚,那分明是第一重。然而在挥剑而出的刹那,“盛凝玉”似乎看清了什么,瞳孔骤然一缩,竟是生生扭转了剑势,化为了第五重。

九重剑修九重景,一为喜,二为悲,三为苦,四为静。

第五重,可见地狱众生无度,而盛凝玉将其归之为“怜”。

怜他人哀苦,怜他人迷途,怜他人落得白茫茫一片,怀中空无一物。

昔日里,盛凝玉并不喜欢这一招,只因这样的情绪太过于专一,她虽然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,实则众生在她眼中如同黑白剪影,只有寥寥人才附着色彩。

而此刻的谢千镜,明明身上干净的只剩下黑白与血迹,但在“盛凝玉”的眼中,却耀眼又绚丽,他像是一朵浮在水面上的菩提莲,。

在剑锋与虚影交替的瞬间,盛凝玉感受到了“她”的心绪。

那直冲心脏处的剑尖,最后,只在眉间划过。

……原来如此。

盛凝玉想起谢千镜眉心那道朱砂似的剑痕,恍惚中,

更觉得荒诞。

她出剑做不得假,剑势上所裹挟的杀意也做不得假。

怪不得谢千镜说恨她,怪不得谢千镜想杀了她。

盛凝玉垂下手,根本不敢回头。

褚长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从来见血封喉的剑阁弟子,也会失了手?”

这样陡然转过剑势,余波都会被持剑之人自己承受。

果不其然,走到她身旁的褚长安一脸古怪:“之前谢家窝藏魔种,意图颠覆操控三界,没想到反而祸从墙内起,还波及了不少褚家人……凝玉师姐这样心软,是和这位谢家子有交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