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狡兔部落1
吃完饭,天色已经偏黑。东大陆比西边黑得晚一些。但下午四点,天空还是蒙上一层昏暗的黄灰色。
“利维坦那边,都是沙漠吧?”黑牙仔问。
吃饱后的黑牙仔像被喂熟了的流浪狗,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河滩上,却没留下什么脚印。
相南里不爱和人类社交,但并非不会。和刻板印象的高智低能不同,他甚至称得上能言善辩,很会看人脸色。
这是相南里后天习得的技能。正常人会自发的开心、悲伤、愤怒;他脑海里的情绪触发回路却有些问题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高兴,什么时候该伤心。在正常社会中,这是不利于生存的品质。
于是,高中毕业后,相南里花了一个暑假,去学习社会学、心理学。
他在脑海里构建了不同的人类性格模型,每个模型都有对应的相处策略。他发现,只要按照脑海里的程序进行社交,那就很难出错。
不知不觉间,黑牙仔被套出了很多话。
“你们的城市和村庄是固定的,但草原上不一样,我们的帐篷会随着水源地迁徙。每年,部落都会为了水草丰美的栖息地打仗……神庭的大人们,把草原上各个部落按人口、对神庭的贡献、信仰等等因素,分成了不同等级。最高是金帐部落。我们部落只是铁石部落。不同等级的部落,要交不同的税。”
金帐是十一税,铁石部落却要交十分之三。每个部落都有神庭安排的扶贫办工作人员,负责部落的考核、发钱、发药水、收税;他们一般称为“祭司”。
大部落神职人员会多一些,像黑石这样的小部落,只有一位祭司,还不是定居的。
早期,那些祭司兼具传教士、赤脚医生、教师、政治掮客的职责;跋山涉水,启迪民智,播撒信仰。有些人直到死后,才能一捧骨灰荣归故里,是苦修士中的苦修士。
现在的祭司喜欢居住在枫叶丹的圣堂里,只有收税时才会出发。平时留在部落的是他们的代理人。
听到这时,Alpha忍不住哂笑一声。
人类自己的堕落速度太快。作为敌对势力领袖,他很难不笑出声。
根据黑牙仔介绍,他们部落是最近一个月从雪山那搬过来的。那时候是冬季的末期,这里还是旱地;最近,冰雪融化,降水增多,于是才有相南里看见的湖泊。
“草原上的人喜欢把湖泊叫海子。”黑牙仔拨开面前比他人还高的河草,“今年的雨季还没过。神甫说,海子是神的泪。”
相南里在心里诽谤: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眼泪还能流成湖。
这些并不算机密。
黑牙仔作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,是想打消相南里的戒心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对相南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,就像是野猫闻到了猫薄荷,以至于真的说出了很多机密。
他也很拙劣地套出一些自认为有用的信息,譬如相南里并不是神职人员。大多数家当都在车里。那位在枫叶丹的亲戚是个体户,做小本生意。
“我们部落,有汽油。虽然我们用牛和马,但汽油,有。”黑牙仔说。
至于这些现代工业品到底怎么来的,自然是向落单的行人“借”来的。
黑牙仔正在不自觉地用打量货物的眼光看相南里。相南里的脸上依然挂着和善的笑容,他环顾四周,随着天色转黑,表情多了几分疑虑。
这种疑虑反而让黑牙仔更坚信自己的判断。
“到了,”他兴高采烈地蹦起来,“我带你们去找族长!”
荒原的夜里会刮风。连人带帐篷一起掀飞,是常有的事。因此,在和大自然对抗的岁月里,草原上的地表遗民进化出各式各样的手段。
黑牙仔的部落叫“狡兔”。
一个个半球型的兔子窝埋伏在河谷地带。如果不是披着草皮,外观很像派大星的家。
每个兔子窝周围都有篱笆,算是院子。晒干的河草被压成砖块的模样,作为篝火堆的燃料。整整齐齐地砌在院子角落。
一路上,都有人朝着黑牙仔弯腰鞠躬。
他们大多衣不蔽体,脸上有刺青。
相南里问:“这也是你的族人吗?”
黑牙仔十分意外:“这是部落的奴隶。智商很低,不会说话,但力气很大。利维坦没有吗?”
神庭有很多奴隶,相南里是知道的。
和人联那边的地表奴隶不同,这些奴隶,大多是人造人的后代。
人联在温室培育人造人时,已经切除过他们的基因,所有人造人都是无法生育的先天弱精;但依然有少量突变种,在地表留下了后代。
这些后代比初代种更低能,智商和狗类似,每次都能生一大窝。
它们在地表的价格比工人机器人低;不用当做真正的人看待。能胜任很多劳力工作。饥荒年代,还可以作为储备粮使用。和赎罪券一样,是草原上可以当作钱币使用的硬通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