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(第3/4页)
四下冷寂无声,水火棍握在衙役手中,同样血一般浓郁的颜色,堂前罗列各色刑具,映着灯火,偶尔一闪寒光。
吴玉津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。都尉司的手段他听说过,韩湛从不曾对他用刑,但韩湛有无数手段,可以对他用刑。
却突然听见韩湛开了口:“吴大人,证据。”
他慢慢将朱笔放回笔架,吴玉津看见那点朱砂啪一下,猝然落在漆黑桌面,水火棍突然一齐敲响,棍底的扁铁砸在地面,冷厉、急促、震耳欲聋。神经被重重刺痛,吴玉津不自觉地攥着拳,陡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仅仅是同僚,晚辈,更是曾经的三军统帅,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都尉司指挥使,掌握他生杀大权的人。
再开口时,语气不由自主便缓和了几分:“我没有证据,但傅玉成绝不可能作弊,以他的才学,何须作弊?”
“那么,”韩湛低眼,“吴大人在考前就断言傅玉成必定中式,作何解释?”
“以他的才学,中式毫无疑问,我过去这么说,现在也还是这么说。”吴玉津抬眼,“韩大人也是考过的,我这话,韩大人自当有评断。”
单以今科傅玉成交上的试卷来看,的确应当位列前茅。韩湛话锋一转:“通缉王大有的文书,为何不曾放在案卷里?”
“王大有是谁?”吴玉津皱眉,“为何要通缉他,与此案相关?”
看这样子,他像是不知情。在他成为嫌疑人后,案子先是由孔启栋审理,很快又交给三司,主要是高赟审理,是在哪一环隐瞒了王大有的通缉令?韩湛思忖着:“关于案情,傅玉成可曾跟你说过什么?”
“案发后孔知府说我与傅玉成是旧交,要我循例回避,所以我一直没能见到他,直到我也被拘押,才在牢里见到过他一次。”吴玉津摇摇头,“那时候他被打得遍体鳞伤,几乎丧命,我因此跟高大人和孔知府争执许久,他是重要人证又有功名,怎么能下死手打?他们根本就是在灭口!”
韩湛想起接手之时皇帝的话:傅玉成的伤,有点不对。
吴玉津还在说:“那次见面傅玉成向我打听慕家姑娘的情况,也是凑巧,头一天我恰好路过慕家,看见四门敞开,屋里一片狼藉还有血迹,慕姑娘不知去向,我就如实告诉了傅玉成。”
韩湛心里一跳。血迹?这个信息,几次审讯从不曾有人提起,案卷上也不曾记载。她也从不曾提过。“你为何事去慕家?”
“当时有人举发说在附近看见了薛放鹤,我与孔知府一道过去查证。”
薛放鹤?韩湛抬眉:“放鹤先生?他姓薛?吴大人可曾见到他?”
“姓什么其实难说,至少我不确定,不过有人说是姓薛。”吴玉津摇头,“那次只是乡民认错了人,不是他。”
血迹。明明该继续审案,韩湛脑中毫无来由,不停想着此事。慕家有血迹,慕家只是她和云歌,再有几个看守门户的老仆人,血迹会是谁的?她受伤了吗?为何一个字都不曾提过。
韩湛定定神,强制自己将心思放回案情上:“吴大人见过薛放鹤?他多大年岁,样貌如何?”
种种迹象都指向薛放鹤是涉案之人,须得尽快缉拿归案。
“缘铿一面,始终不曾见过,”吴玉津道,“只听傅玉成说过年纪比他小。”
也就是说,除了傅玉成,还没人见过放鹤先生?韩湛直觉有问题,一时又不能确定,摆摆手命衙役带走吴玉津,随即唤过黄蔚:“把傅玉成换到吴玉津隔壁牢房,派几个可靠的人悄悄监视,记下他们的交谈。”
为防串供,涉案人员一直都是分别收监,但无人监管时的私语往往更容易泄露真相。吴玉津性子耿直,还保留许多书生意气,观他言谈举止不像作伪,但傅玉成明显隐瞒了很多,让他们碰个面,看看有没有可能引出点新情况。“带丹城书吏、衙役。”
丹城呈交的原始卷宗明显有问题,这些人是最早一批接触案件的人员,再审一审,应当能挖出点东西。只不过涉案之人太多,今夜怕是回不去了。
门外脚镣响动,衙役们押解着人犯正往这边来,韩湛翻着程文,脑中反反复复,只是血迹两个字。她受伤了吗?
心跳越来越快,有一刹那极想放下所有一切,赶回去向她询问,验证,又极力按捺住性子。不,她身上没有伤,昨夜他每一处都看过。甚至,亲吻过。肤如凝脂,没有伤痕。
那么那些血迹是谁人留下?当时慕家发生了什么?
韩府。
一更近前刘庆带回来消息,韩湛公务繁忙,今夜不回来。
烛焰摇了摇,慕雪盈合上账本,不觉又想起那几本程文。
昨夜同房,韩湛很满意,或者说,意犹未尽。她虽然睡着了,但还模糊感觉到他一直在她身上忙着。那么今夜,他原不该留在衙门,除非公务实在紧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