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(第2/4页)
三日后,姜萝收到了苏流风的信。
她打量纸上流丽清逸的字迹,落的每一画都笔饱墨酣。先生没有忘记她的事,很郑重给她回信。
只是流畅的笔迹在她的称呼处一顿,笔锋潦草,断了线,也乱了苏流风的心。
他写了个“女君”,并非“妹妹”,也不是“阿萝”,更不写“殿下”。
姜萝知道苏流jsg风谨言慎行的性格,他知道信件没有丢失的可能,但保险起见,他还是没有暴露姜萝的身份。
只是那时……姜萝捧着脸,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翘。
先生为何犹豫了?他原本想喊她什么呢?
姜萝没由来想到了苏流风的模样。
清淡的月光透过镂花窗格照入,郎君身穿浆洗过好几回的素色衫袍,立于案前。白皙骨立的手腕伸出,毛笔吸饱了墨汁,苏流风低下眼睫,细思一会儿,利落地下笔。
直到,他记起姜萝的脸。朱唇细牙,明眸善睐。眉心一点红,灼灼如山桃。
妹妹长大了,不再是玉华镇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了。她做事十分得体、聪慧,对上能使计周旋,御下能圆融部署。她不会赤足踏在蓬蓬的新雪里狂奔,也不会为了多睡一会儿觉,眯眼要他喂杏仁茶。
姜萝长得愈发娇艳美丽,也与他渐行渐远。他们之间隔了好多沟壑,君臣、教礼、地位尊卑。苏流风知道,他无法以师生的关系,与姜萝长久,她是皇女,他更没资格做她的兄长。
所以呢?他还有欲求。
苏流风一瞬茫然,他不明白。
那样坚毅、有主意的君子,却在小妹的名讳上踅足。他难得有一寸兵荒马乱,不知该喊姜萝什么。
他们还算是兄妹吗?又或者说……历经两世的师生呢?
苏流风想起陆观潮的话——他不能对外言说的……私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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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春园,东厢房。
姜萝让赵嬷嬷准备了一碟黄蜂糕坨和新沏的紫笋茶,她要招待迟些过来更换灯烛盏台的孟婷月。
孟司灯公职在身,先更换了帝后寝殿里的灯烛,再依次轮到皇子女们,等到了姜萝的园子,已经是入夜时分。
宫女们被赵嬷嬷领去卸廊灯,孟婷月则被姜萝请入屋里小坐。
折月还贴心为她们阖上了房门,防止屋隅角落的冰鉴往屋外散冷气。
孟婷月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,心下感叹,也就只有这一帮皇亲国戚才有财力能在夏日用冰消暑,再吃一碗热茶。平头老百姓溽暑季节能有冷茶吃、薄纱衫袍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。
姜萝笑眯眯地为孟婷月推了推糕点与热茶:“孟司灯别客气,用些吃食吧!看你忙了一整日,鬓角都出汗了。”
“奴婢谢过三公主。”
孟婷月老实落座,喝了一口茶。她还算有眼力见儿,知道内廷女官无非是帝后的侍婢,没敢在皇女面前自持官员身份。
姜萝仍在打量她,待孟婷月饮茶后,她吹了吹刚染上芍药红的指甲,对孟婷月道:“上次孟司灯送的水仙花味香烛不错,只可惜我不耐这道花香,会起红藓。上一次,因孟司灯不留神的疏忽,险些要了我的命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,茶盏落地,茶水溅了一地。
孟司灯立马跪地请罪,她后脊发颤,吓得冷汗涔涔,止不住道:“殿下,奴婢事先并不知情。谋害皇裔的重罪,便是给奴婢十个胆子,奴婢也不敢办啊。”
“你是不敢。”姜萝单手支起额角,“但我的皇姐敢啊。”
“冤枉,真的是冤枉!”
“孟司灯,我对水仙花不适的事,唯在皇姐的园子里提起过,偏偏那样凑巧,夜里你就送来了烛灯,害我险些死于非命。”
孟司灯从来不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能有这样大的威慑力。
她六神无主,支吾了一阵,说:“有没有可能……是了解殿下的奴仆们对外抖出的风声?正好那一批烛膏落入奴婢的手中。”
“不可能的。”姜萝遗憾摇摇头。
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”姜萝眯起眉眼,狐黠的模样,灵动如山中小狐狸,“那是我胡诌的病呀!”
此言一出,孟婷月呆若木鸡。她顿感毛骨悚然,不住膝行后退。
“您……”
姜萝跃下脚不着地的藤椅,轻快地跑到孟婷月面前。她抱臂蹲下,水波潋滟的一双杏眼一瞬不瞬,注视着孟婷月。就这么看了很久,姜萝开口:“孟司灯,你不会以为,我喊你来吃茶,是特地想漏这么一个把柄给你吧?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治奴婢的罪吗?”孟婷月如坠冰窟,她心乱如麻,想着该如何提醒姜敏,让二公主来保她。毕竟害人的旨意是姜敏下达的,她应当会护住麾下奴仆。
“不。”姜萝笑说,“我既然没有当场发作,说明我不想折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