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第2/8页)

这么一说,庄卫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,面如死灰:“完了,全完了!”

眼看投进去的本钱和心血又要打水漂,他又想大哭一场。

悲喜交加中,庄颜却注意到,“爷奶,我三叔呢?”

众人这才发现老三不见了,急忙追问三婶:“老三家的,咋回事?老三不是跟你一块儿的吗?”

三婶一直低着头,这时才抬起一张麻木的脸:“老三……被送去农场了。”

“啥?!”老庄家都惊得跳起来。

庄大爷眼睛一翻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
庄老大和庄老二赶紧扶住,庄老太强撑着发抖的身子,死死盯着三婶:“老三媳妇,你说清楚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三婶却啥都说不出来了,只死死盯着一个方向。庄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是庄春花。

“咱们先回去,”庄颜深吸一口气,“回家再说。”

“家?我哪还有家!”三婶突然暴起,扑向庄春花,把她狠狠按倒在地。在庄春花的尖叫声中,三婶揪住她的头发,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记耳光。

“你这白眼狼!都是你这个丧门星,要不是你报警,你爹咋会进农场?”

三婶下了死手,巴掌像风暴般落下,非要打烂庄春花那张脸不可。

庄春花死死咬着唇不敢哭,倒是庄秋月吓得尖叫:“娘,放手,姐姐知错了,姐姐知错了!”

三婶却充耳不闻,骑着庄春花身上,疯了般撕扯、殴打,鲜血模糊,但她没法停止。

否则,就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自己在看守所撒的谎。

那公安问,是谁和白家结的亲?是谁收的彩礼钱?是谁逼庄春花嫁人?

三婶茫然地想,她当时怎么回答?怎么想不起了?

庄秋月想拉开母亲,却拉不动,只能向其他大人求救:“爷!奶!二叔!二婶!”

可大人们只是冷漠地站着,没有半点怜悯。

还是石头和柱子看不过去,把人拉开了,他们虽不喜欢庄春花,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打死。

三婶瘫倒在地,号啕大哭。

对了,她说,她说都是庄老三的错。

是庄老三为了当上校长,怕被老白家举报,这才逼着庄春花嫁的人!

至于彩礼,也是庄老三老娘抢了,她一分钱都没碰。

三婶坐在地上,泪流满面:“我男人是校长啊!现在要去农场改造一年,整整一年啊。他这辈子都毁了,都是你这个丧门星!”

她说了谎,当时就后悔了。

虽说夫妻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但她这谎言撒得太低级,公安一查就查清,何况,庄老三肯定会揭穿她,报复她。

当初三婶连生两个女儿,还在坐月子就被庄老三扯着头发把她赶回娘家。

那时太穷了,娘家咋会养她呢?半夜就把她扔了出来。

好冷啊,大冬天,三婶一边哭着,喊着,一边拖着失禁的下半身爬回庄家村。

她好恨啊,恨为什么生的是女儿,为什么连生两个都是女儿!上天为何这般对亏待她?难道是她上辈子罪孽深重,这才惩罚她只能生女儿吗?

偏偏,在爬回去时,遇到了把石头柱子带出村的庄老三。

再后来,回村的只有庄老三一人。

他拖着她的腿,把她拖回老庄家。

在二哥二嫂惊慌失措找孩子时,三婶只能躲在坑上瑟瑟发抖,说她回村时什么都没看到。

她害怕啊,她实在是怕啊。

而现在,三婶茫然抬头。

她再次说了谎。

公安却说,查明真相了,她可以回去。

三婶追问:“那我男人呢?”

他是不是揭穿她了?

那公安愤愤不平,“你男人认罪认罚了!看在他扫盲有功份上,赵书记网开一面,只是让他去农场改造。你们老庄家可要牢记教训,千万别重蹈覆辙。”

认罪认罚?怎么可能!

三婶跌落在地,不敢置信。

她想起她男人,为了当好这个校长,每天晚上点灯熬油地学,兴冲冲跟她说要去红星小学听课,更好教学生。

回来后,就在房间窗口订了个木牌,叫做“校长咨询室”,说是跟红星小学陈校长学的。

让学生什么时候来问他问题都可以。若是家长不让孩子读书,也来找他,他天天去那家长家里闹,非得让娃娃们读书不可。

还跟她笑着说,读了书后,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,要重新活出个人样来。

他发誓,要让整个庄家村再没一个文盲,让隔壁村的学生都要来他们学校读。

怎么突然就全没了呢?

三婶打了个冷战,他怎么会认命呢?

是了,三婶定定看向庄春花,对了,都是庄春花的错,是这个女儿不听话啊。

庄大爷硬生生被气醒了。